人民军队报的一张老照片
作者：李 兵
整理老照片时，发现一张1989年7月15日兰州军区人民军队报社创刊四十周年纪念合影照。我把它发到群里，并标明：
第一排：左五为时任兰州军区司令员赵先顺。左六为时任兰州军区政委李宣化。左四为军区副政委裴九洲，左七为时任兰州军区政治部主任（后任国防大学政委）的王茂润。左一为退休的原人民军队报社社长孙夏麦、左二为兰州军区后勤部政委李西林、左三为兰州军区政治部副主任蒋金锵、左八为纪委书记吕绍堂、左九为退休的政治部副主任方唯若。
第二排：左一为西北民兵杂志处处长聂德功、左二为报社政工处处长韩忠智。依次向右为报社军事处处长梁玉飞、一处处长黄勤信（后任副社长、专业技术二级）、副社长范文明（后任兰州军区群工部部长、中国社会报社社长）、曾在报社任过副社长的黄江海、社长万泰平、宣传部副部长刘成栋（后任陕西省军区政治部副主任）、报社副社长李万良、通联处处长张学铭（后任报社社长、专业技术三级）、摄影记者郭土改。
第三排：左一为报社一处编辑段金泉、左二为邓祥燕、左三为姚春雨、左四为美术编辑陈建平、左五为吴怀洋，左六为驾驶员王冠辉、左七为原报社美术编辑此时已调任军区创作组的画家顾国建、左八为屈胜文、左九为雎剑波、左十为张明轩。
第四排：左一为张季平、左二为许明善、左三为雷雨（后任解放军报社副总编、副总编兼解放军报社政治部主任、解放军新闻传播中心副主任、少将）、左四为秘书周加义、左五为刘钰，左七为王明福，左八为郭吉安（后任人民军队报社社长）、左九为徐眏珉、左十为我，左十一为薛寒冰，左十二为公务员王新伟、左十三为驾驶员白俊民。
介绍完照片上的多数人，我看着照片的日期，掐指一算，三十七年了，真是三十七年过去，弹指一挥间。看到这张照片上的每一个人，我就想起我和其中很多人在那个时期相处的点点滴滴。
先说赵先顺司令员吧。他是兰州军区司令员，1939年1月就参加新四军，参加过小孙庄、林公渡、黄龙岗等数十次战斗，后来又历任东北民主联军连长、营长、团参谋长，第四野战军第39军117师349团副团长，参加四平保卫战、怀德攻坚战、彰武战斗及辽沈、平津、衡宝战役。1950年后任第39 军117师349 团团长，1954年任117师副师长，期间曾率部入朝作战，可以说是战功卓著。1988年9月他被授予中将军衔。但是，他从来都是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记得我随他到47军139师417团检查工作，当时部队住房条件比较差，他就把军区营房部的有关领导和设计人员叫来，和部队领导一起设计规划投资重建新营区。营区建好后，我又随他来到这个部队，他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东瞅瞅西望望，如数家珍地给大家介绍这个新营区的好处，并要求后勤部营房部把它推广到全军区。由于有过几次随他下部队的经历，我们就成了“朋友”。我随时可以到他家和他一起写书法，并交谈各种彼此感兴趣的话题。赵司令送我好多幅他写的字，都被我的战友们要走了，遗憾的是我一幅也没有留下。有一次我和赵司令一起散步时被我的某一个领导看见，他问我：你和赵司令的关系怎么那么好？我说，赵司令和谁的关系都好，我只是其中一个。赵司令员1990年离休，2002年2月2日在北京逝世，享年78岁。唉，走得太早了。遗憾的是后来我调入北京，和赵司令员也失去了联系，连他何时去世都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斯人虽远去，风范永存心”。在我们生活中，总有一些人永驻我们心间，他们的音容笑貌永远留在我们心里。愿赵司令员安息！
第一排右三是时任兰州军区政治部主任、后任兰州军区副政委、国防大学政委王茂润。王政委是山东人，性格温和，为人温良恭俭让。但是遇到不正之风，他也是敢于批评和纠正的。记得他任兰州军区政治部主任期间，一次开会，讲到某单位两个主管有矛盾长期得不到解决时他说：“互相拆台，一块下台；互相补台，一起上台。”他到国防大学后，针对某位“老院校”人员挖苦部队调来的干部是“土老帽”时，他严肃地批评道：什么叫“土老帽”？山沟里就不能出马列主义？我倒看你长期在院校脱离实际脱离基层脱离部队呆傻了！你觉得你水平高，但你那一套部队的实际不需要，现代战争的实际不需要，你那些无的放矢的所谓“理论”有什么用？王政委的这些讲话受到国防大学教研人员的广泛好评。王政委清正廉洁，用人也从不搞一言堂，由干部部门考察了解，在广泛征求群众意见的基础上，由政治机关严格把关后再交党委充分讨论后决定。有一次他带队去井冈山现地教学。返京路上，他让人把我叫到他的座位旁，和我海阔天空畅谈国事家事天下事，当然还有兰州军区那些事。末了，我请教他：王政委，您为官这么多年，最讨厌的是什么人？王政委思考了一下说：我最讨厌的是会“装”的人，这些人都是“两面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如果重用了这些人，就会给部队建设带来重大损失。王政委的这些话，现在想来都使人感受颇深。王政委不仅在工作上事业上为人上是一条真正的山东汉子，在情感上还很细。他2008年10月17日去世后，我正在东北组稿调研。为了参加他的追悼会，我专门请假回京为他送行。告别大厅肃穆庄严，但放出的不是哀乐，而是琴弦轻扬的《梁祝》。音乐如泣如诉，在灵前缓缓流淌。这是王政委生前留下的深情遗嘱，亦是跨越生死的重逢之约。当年他以此曲送别他的夫人，今日再奏，只为赴一场迟来的相守。琴声婉转，诉尽半生牵挂，一世深情，没有撕心裂肺的悲怆，只有生死不渝的眷恋。在场亲友无不潸然泪下，心潮涌动，既感哀伤，更被这份跨越生死的挚爱深深动容。唯愿他们人间有缘，天上团圆。一曲寄深情，生死终不负！
正中为王茂润、右二为作者
第一排左三为蒋金锵副主任。在我的印象中，蒋副主任是一个工作上一丝不苟、生活上非常简朴低调、交往上没有一点架子的好领导。他1949年入伍，参加过浙东剿匪、抗美援朝、藏区平叛。他主要负责宣传教育包括我们报社的工作。报社工作方向的把握，重大典型和重大事件的报道，他都要亲自把关。他还是我们报社政工处党小组的成员。我初到报社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我们党小组成员，有一次我们党小组开会，他不但按时参加，还真诚地在党小组会上检查了自己在工作中的一些问题，诚恳地希望大家批评指正。有一次他因公外出，不能参加党小组会议，他还从外地给时任党小组长的我打电话请假。1989年我在他的领导下到西安某军执行重大任务，他亲历亲为，身先士卒，经常日夜连轴转，为了一份向军委、总部汇报的上万字的材料，他直接把我从执行任务的“前线”调回军部，亲自和我研究路子，指导我一字一句修改，直到满意为止。和他在一起工作，你会感到他工作作风的严谨细致和对党和军队的无比忠诚。他后来到武警总部当副政委。他到北京后，有一次打电话约我和他一起游览颐和园。在游览中，他听到有人说陕西话，便和我一直紧跟着那群说陕西话的人弯弯曲曲走了半天。他有个特点，不爱说话，我发现，他听陕西话好像听音乐似的很是享受。之后我问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陕西话，没想到这个浙江东阳人却说，因为在陕西工作过一段时间，特别喜欢那里的人，爱屋及乌，就喜欢听陕西人讲话了。蒋金锵副主任的这一番话使我想到我当兵走过的西北、东北，我也很喜欢那里的人讲话。应了毛主席讲的那句话：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我们不论到哪里，都要同那里的人民打成一片，在那里生根开花结果。
左为蒋金锵副主任，右为时任国防大学杂志社社长杨旭华（后为兰州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少将）
第二排主要是我们报社当时的领导层。我的印象，我们当时的领导都很干净，也就是说都很廉洁，都很平易近人，都把全部身心扑到工作上。我的处长韩忠智为人正直、办事公道，不仅写作水平高，而且还是“校对大王”。我们编完的稿子，不论怎么认真校对，到他那，一看，总能找出瑕疵。他现在退休安置在北京，我们还保持着微信联系，有时候得空还聚一聚。三十年前的上下级，还能在北京把酒言欢，畅谈往事，真乃人间幸事！特别是讲到我们当年在报社下军棋的往事，那可真是有趣。他下军棋本也算高手，但下不过我。有时候下班后约我到他办公室要“捞回”一盘，可我那时候就那么拗，坚决不让。有一次下班后万社长敲他办公室的门，他示意我不要吭声，因为这盘棋他自以为有赢的希望。万社长在门口喊：“我都听到你们翻棋子的声音了。”即使万社长这么说，我俩也装作没听见没有他给开门。遗憾的是，这一盘也没让他赢。那时候我年轻啊，你说跟领导下棋让一盘又怎么了，我偏不。记得在武威坦训团，我和政委孙继贤下棋也是这样，星期天下了一个晚上，我没让政委赢一盘，他气得火冒三丈，但那也没办法。好在政委度量大，非但没生我的气，还给我介绍对象。我有个老乡叫段有歧，有天晚饭后他来告诉我他家属刚来队，让我到他那坐坐。可当他看到我办公桌上有军棋时，便提议要跟我下一盘再回。这一下不要紧，我俩一直下了一夜。因为我没让他赢一盘，而自尊心极强的他发誓不赢一盘决不回家，可我硬是让人家一夜未归。后来他的媳妇埋怨我说，李兵，你就不能故意输他一盘？我说，为什么，他真的下不过我嘛。其他老乡说我：你让人家一年没见面的夫妻第一天见面就“独守空房”，你就没有替人家想想？我那时也没结婚，哪知这些事，只是嘿嘿一笑作罢。现在想起这些事，真是好笑。还有，一次我和报社的战友邓祥燕随甘肃记协组织的到青岛疗养，我俩住一个房间。晚上没事下军棋，我硬是三天三夜没让邓祥燕赢一盘。邓祥燕最后双手举过头做个抱拳状，用浓重的四川话说：“我俯首称臣。”从此以后，邓祥燕和我再没有交手军棋。二十年前我到成都开会，邓祥燕还专门请我一聚，席间都醉了，谈及往事，我俩都说“往事不堪回首”。哈哈哈，心心相印的战友在那一瞬间开心到极点。也正是，那时的上下级关系、同志关系都亲如一家，纯而又纯。回到韩处长这，我当时的个性极强，几次冲撞韩处长，但韩处长从来不给我计较。我评中级编辑职称的时候，韩处长帮我整理资料，并亲自修改我的述职报告，又在报社党支部会上力陈我的工作成绩，使我顺利晋职。
在我们报社，时任一处处长黄勤信在工作上对自己要求很严，经他手编过的每一篇稿子，都是精雕玉琢反复斟酌。我在报社时负责理论版，理论版有一个“思想漫谈”栏目。黄副社长写杂文是兰州军区第一支笔。他当副社长后对我编的这个专栏格外关注，我俩经常研究栏目稿件的组织与编写。我有时候约他给写点示范性的文章，他总是深思熟虑反复修改，最后以笔名发表语惊四座。他的杂文也常常见诸于各大报刊，朴实的文风与他的做人一样朴实无华，读来总使人受益。他不仅工作认真，而且在“三观”上对自己要求也很严。记得1991年我们在阿勒泰军分区采访，临走时军分区送我们每人一条红塔山香烟算是送行。黄副社长叮嘱我们必须退回。他说，咱们来边防部队采访、蹲点一个多月，已经很麻烦部队了，怎么能再要部队的东西呢？思想上工作上他对自己要求这么严，在生活中黄副社长还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的原住房调整给我居住后，他还专门交待我每天要在阳台上放些米粒，因为许多年来他在阳台上总放些食米粒喂鸟，他怕他走后那些鸟儿来后没有吃的会很失望。黄副社长的这个习惯，我带到了北京，带到了全国各地，也一直带到现在。以至于有人说我上辈子是不是一只“鸟”。
范文明副社长在报社是协助万社长进行大事决策的人。他原是解放军报社驻新疆记者站站长，他的新闻作品多次在全国、全军获奖。他后来在军区政治部群工部当部长期间，兰州军区的“双拥”工作受到国务院和总政好评。他后来又被民政部平职选调到民政部的有关部门工作并兼任《中国社会报》社长。去年我和韩忠智处长还专门请他一聚，共叙当年的战友情谊。得知我喜爱传统文化，范社长不顾年迈，特意精心为我创作了一幅国画，又亲手刻制了一枚名章相赠。那幅国画笔墨苍劲、意境悠远，每一笔都凝聚着老领导的匠心与厚爱；那枚名章古朴厚重、刻工精湛，一刀一划皆饱含心意，既藏着他对老部下的期许，也承载着一份跨越岁月的温情。告别范社长后，我拿着他的画和名章，我在想，一个有志气有骨气有底气的人永远是奋发向上的，永远是青春不老的。范社长工作期间很少涉猎书画，没想到退休后已经八十了，还在书画的道路上取得了不俗的进展，真是我们这些老部下前进的旗帜。2026马年到来，中国邮政还专门为范社长美术、篆刻作品出版了贺岁有奖生肖明信片。当我收到范社长寄给我的贺岁有奖生肖明信片时，我在很多北京朋友面前炫耀了一阵子。
1989年，作者去某部执行任务返回兰州时留影
万泰平社长是一个很随和的领导。如果用一个字总结的话，就是“善”，他从不动辄训人，总是像一个长者那样与人为善。他长得有点像电影《南征北战》中那个扮演师长的演员陈戈。陈戈是四川自贡籍表演艺术家，塑造的师长形象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操着一口极具特色的 “椒盐普通话”。万社长也是四川人，所以每次听他讲话，我都想到《南征北战》中那个师长扮演者陈戈。万社长作为一社之长，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能够礼贤下士，遇事同群众商量。因为我是理论版的编辑，所以每当党和军队一些重大事件发生时，万社长总是找我一起研究如何在理论宣传上跟上去，跟党中央、中央军委保持高度一致。他还常常给我出题目让我写社论，宣传党的方针政策，确保部队在思想政治上和党中央、中央军委保持高度一致。业余爱好中，万社长的舞跳得特别好。有一次我和他参加甘肃省记者协会举办的联谊晚会，他几乎从第一只曲子跳到最后一只曲子。休息时吸几口烟再跳下一曲。不过万社长对自己要求很严，从来没有任何“花边新闻”。跳舞就是跳舞，心身愉悦，舞尽人散，不再牵连。
我与李万良副社长相处时间虽不长，但他身上两件事深深烙印在我心中，令我由衷敬佩。一是他身患癌症后，始终未放下手头工作，以顽强的意志与病魔抗争，坚守岗位、履职尽责，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份锲而不舍、敬业奉献的工作精神，令人动容、铭记于心。二是有一件事看似微小却彰显李副社长品格：他的兄长家庭困难，长期居住在他家。兄长无固定工作，便在军区大院捡垃圾、卖废品，以此接济老家亲人。李副社长从未嫌弃，也未曾阻拦。他并非不帮扶兄长，而是尊重兄长将捡废品当作自身“工作”的意愿。这份不摆架子、不慕虚荣、包容体谅的胸襟，正是他本色不改的生动体现。李万良副社长用一生的坚守与赤诚，真正做到了身居官位而不骄、身处困境而不屈，始终保持着最朴素的军人本色与为人初心，赢得了身边同志的广泛认可与由衷敬重。
时任通联处长的张学铭协调能力极强，通联处负责报社的事务性工作，也负责对外联络，他在这方面也展示了出色的组织协调能力。他后来当了社长，在社长的岗位上退下来后，又到报社驻新疆军区记者站当站长，能上能下，奔走于千里边防线上。因为工作出色，组织又给他调了专业技术三级，享受军级待遇。他做工作有个特点，总是笑着给你说事，让你没有一点压力，在轻轻松松的环境中让你把工作做完了。张社长还是一个不贪下级之功的好领导。记得有一年我和他在青海西宁参与调查写作青海格尔木市双拥模范城材料，他把自己和工作组调查的数十万字的材料交给我，在我晚上加班给国务院和总政写最终汇报材料时，他自己还给我买了一条好烟，勉励我不要有压力，相信我一定能完成。我一夜未睡写完了9000字的材料，第二天电传总政一次通过。晚上，他又买了青稞酒和工作组的同志们一起庆祝。后来，他还向政治部领导汇报材料主要是我写的，政治部领导听后专门在一次会议上表扬了我。作为一社之长，他对自己要求很严，但在处理人上也很有“温度”，对出了一点问题的干部从不一棍子打死，而是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处理的让上上下下都心服口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北京地铁通道，我很惊讶在这里见到他，约他晚上一聚，他说看情况看情况，谁知这一别便再没机会见面。人生啊，相聚短暂，唯有珍惜，方能不负遇见。
第二排右四戴眼镜的名叫刘成栋。他是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副部长，后来当了文化部部长，之后到陕西省军区政治部当了副主任。刘成栋和我是河北老乡，他这个人工作很有水平，为人很诚恳，因为宣传部、文化部和报社工作联系紧密，所以报社请了他参加这个纪念活动。刘成栋部长为人很热情，有一年我去兰州在咸阳机场转机停几个小时，他还专门从西安到咸阳机场外面请我一聚叙旧。我有一个在东北某省的朋友的儿子在部队转业后一直没有得到合理安排，我听说刘部长和这个省的领导关系比较好，便找刘部长帮忙。没想到刘部长专门给我写了一封介绍信，并给这个省的领导打了电话，使这个转业的城市籍志愿兵得到了合理安置。现在我和刘部长也失去联系了，但是我相信我们终归是“往来虽淡情长在，不语亦知故人心”。
第三排、第四排多数是我的同事和战友。我们相处的都很好，恕我不能一一赘述。但是，和我一个办公室出来的人中有几人我难以忘怀。
一个是第四排左起第二人，他名叫许明善。我调报社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办公室，他比我入伍早，也是我们办公室最老的编辑。但他很谦虚，我刚到报社时很多问题不懂常向他请教，他都耐心解答。他后来到军区创作组当创作员。他很有才华，准备写一部反映西部官兵驻守边防的史诗级的巨著，我们也都期待他的大作早日问世。但天妒英才，他在西藏采访写作期间路遇车祸英年早逝。据说在他遇车祸的头一天，他坐的吉普车也发生了一次小车祸，大家劝他休息几天再行动，但他没有休息，第二天照常出发，结果牺牲在采访途中。在这里我要说的是，当时我们这些当记者的实际上也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因为兰州军区管辖的陕甘宁青新五省区范围太大，尤其是边防部队所处的位置地势险要环境恶劣，报社的记者外出采访多次遇险，所以我每次到边关采访，都把遗言写好放到抽屉中，给组织、给家人做些后事的交代。正是“沙场生死寻常事，不负山河不负心”。
第四排左起第三人是雷雨。我和他认识很早，1985年5月我在兰州军区坦克成员训练团政治处当宣传股长期间，军区司令部在我团召开“军地两用人才培养先进典型现场会”，雷雨作为军区报社的记者为这个现场会写了《坦克团里的 “没有围墙的大学”》和《两用人才，从训练场走向社会》的两篇报道，在军区引起强烈反响。他的文章立意高远，意蕴悠长，文字质朴却力量十足，读来令人心悦诚服。没想到后来我们又到一个办公室工作了。许是都有相同的部队经历和对文学的共同爱好，我俩比较投缘。晚上工作都是到十二点以后才回家。回家之前，我俩还要在政治部门前的牡丹园聊个没完。有时候感到话还没说够，干脆再到他家继续聊。他媳妇军医小高是一个典型的贤内助，不管雷雨加班多晚，小高都会做几道小菜再加一份面食等他回来。雷雨不仅写作水平高，组稿能力强，为人待友那是更没说的。记得1991年9月报社进行中级职称评选，上边只给了一个指标。按说雷雨在报社的资历和编辑水平都在我之上，但雷雨对我说，你比我年龄大、入伍早，我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这次我放弃评选，全力支持老哥你。所以，我们政工处只报了我参与全社竞争。最后，我得以晋升中级职称编辑。1992年我调到了国防大学，雷雨之后也调到解放军报社。2002年国防大学售经济适用房，要求先交10万元，我的钱不够，给雷雨打了一个电话提出借点钱，雷雨听后马不停蹄亲自带着两万元送到我家。这些往事，让我终生难忘。
作者与雷雨在人民军队报工作时合影
第三排左起第五人叫吴怀洋。我俩虽然没有和雷雨那样的无话不谈，但是我们交往亦是“无言亦是相知久，虽淡犹真岁月深”。每每想到吴怀洋这个人我都有一种很爽很透明的感觉。他从不搞卿卿我我阴阴阳阳那一套，有话直来直去说到当面，与人交往大气磅礴不计小节。办公室里常听到他“哈哈哈”的畅怀大笑声。真是“胸怀坦荡，笑意爽朗，不藏不掖，一派磊落气象”。这样的笑声现在很难听到了。有一次他老婆从安徽老家来电话找他有事，我没有听清是他老婆，变开玩笑说吴怀阳回宿舍给他老婆做饭了。第二天吴怀洋有点埋怨我说：李兵，你闯祸了，我老婆一直追问吴怀洋回宿舍给哪个老婆做饭去了。为了这件事，后来在吴怀洋老婆来队探亲时我专门登门向她说明是一个玩笑。吴怀洋说李兵你别解释了，解释的结果是越抹越黑。当晚在吴怀洋家多喝了几杯，道了几次歉算是了结。吴怀洋后来转业到地方报社，我们虽联系不多，但也常常通过其他战友互相问候。
要写的人和事太多了，除我们政工处外，别的处、别的编辑也有更多更精彩的故事，篇幅有限，以后再写，此篇就用一首小诗结束吧：
相片未黄忆旧容，
军衣笔挺正年轻。
红笺校罢灯初尽，
墨稿编余酒尚温。
首长音容犹在耳，
战友笑语似有痕。
从今唯有窗前月，
照我孤灯念故人。
【作者简介】
